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螺蛳,关于美食的记忆

杰哥的精致语文2020-06-28 16:44:16

一条小河,水很清,能看到长长的水韭菜,游游地在水底招摇,河边,泊着一只淖泥的小水泥船,七八个男孩子,脱得赤条条的,从船上一头栽下去,不一会儿从远处冒出头,抹一把脸上的水,倘有运气好的,手里还举着一只硕大的河蚌,发一声喊,凫着水,又来到船边,吊着船帮,爬上去,摆好姿势,“啊”地喊一下,引起其他伙伴的注意,再跳下去,如此消磨了半个盛夏的午后。

有个小男孩,因为学游泳呛过水,有了惧怕,便不敢参与这危险的游戏,可是又熬不住玩水的诱惑,就扛了只笨重的木盆,两手搭在盆的边沿,在河边倒腾几下,然后,就在水较浅的地方,摸螺蛳,那盆,正好做了装螺蛳的工具。

这孩子,就是我。

   

 

那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,农民生活不富裕,炒螺蛳,能为农家的餐桌,添点价廉物美的高蛋白。

螺蛳摸回来,先在清水中养个半天一天的,让它们清清肠胃,把脏的东西吐出来,然后取一把生了锈的剪刀,拿砂轮片哧啦哧啦地磨一通,把那些螺蛳的屁股一个一个地剪去,动过手术的螺蛳放在脸盆里,放半盆水,再让它们吐水……等到盆里的水清了,就可以下锅了。有时候螺蛳的量比较大,甚至于剪刀柄把手指磨出了水泡,外婆就弄根缝衣针,在煤油灯上烧一下,然后把水泡挑破,一会儿就好了。

爆炒螺蛳,还有一个准备工作,就是到屋后墙根处,掐一把青葱,切成小段,放在灶台上,再到屋檐下,踮起脚尖,摘两个红红的辣椒,把里面的籽去了,留下辣椒皮,细细地切碎,与青葱放一起。放一勺油(那时油很宝贵,不敢多放的),等油熬热了,把葱和辣椒放进去,继而把螺蛳倒进锅里翻炒,放一点料酒(没有料酒,酒糟也是可以的),加盐,加一点水,盖上锅盖,焖几分钟,就出锅了。


坐在桌边,等得不耐烦,用筷子敲着碗,这往往招来大人的呵斥,敲碗,据说是讨饭者之行为,不吉利的。螺蛳盛上来,筷子其实夹不住,螺蛳壳滑溜溜的,总是掉下来,于是索性舍了筷子,撮起三个手指,直接去抓,却又缩回来,嘘嘘地吹着气,烫着了。复又去抓,这回终于如愿捉住了,把螺蛳的嘴,对着自己的嘴,抿紧,憋气,用劲猛地一吸,螺蛳肉,肥肥的螺蛳肉,带着河泥淡淡的清香,就到了嘴里了。

我那时,能够不歇劲儿,不抬头,吃掉一碗呢。

外婆不让多吃,说是这东西寒气大,吃多了要肚子疼,可是我吃过很多炒螺蛳,肚子从来没疼过。    

 

螺蛳肉还有一种高贵的吃法。那就是在开春后,清明节之前,螺蛳开始生长,但还没有怀孕的时节,这个时节的螺蛳肉最肥也最嫩,它们的肚子里没有小螺蛳籽儿,吃起来特别爽。其法:烧开一锅清水,把螺蛳倒进去,大火烧开,再用小火慢慢炖一会,然后盛出来,凉了以后,用一根针,或者牙签,把螺蛳肉挑出来备用。有些人家在房前屋后的自留地里种了韭菜的,薅一把韭菜(以头茬韭菜为最佳),切两个红辣椒,然后把螺蛳肉和韭菜一块儿炒了,红的辣椒,绿的韭菜,深青的螺蛳肉,那色香味,看着,哪怕不吃,都是一种享受呢。

我妈妈发明过一种独家的螺蛳吃法,现在想来,仿佛齿间都留有香味。她耐心地挑出螺蛳肉,然后拿出一块酒糟,那是春节前酿米酒的附属产品,很多人家都扔了或者拿去喂猪的。把酒糟、螺蛳肉、青葱,加适量的水,放在锅里一起熬,有时里面还加一点面粉,熟了,香了,然后用一个空的玻璃水果罐头,满满地装了,让我带到学校里去吃,我那时读初中,住校,那一罐螺蛳肉熬糟,成了我一个礼拜的能量补充,那是真正的荤菜,是含着妈妈智慧和爱的美食。

好几回,春节回老家过年,说想吃螺蛳,可是看看那被污染的河水,还是打消了念头。

但我还是想吃一回爆炒的螺蛳啊。

前天,弟子伟国给我送来了螺蛳,那是江阴最地道的双泾螺蛳,据说这个品种的螺蛳,对水质有极高的要求,整个江阴,也只有月城某水域才有。也曾经听人说,双泾螺蛳是用豆渣喂养,更有人传言说是用牛奶养的,我没有亲见。但我确实曾经吃过一回双泾的螺蛳,在饭店里,也许为了衬托双泾螺蛳的身份吧,那厨师是用螃蟹切开和螺蛳一起烧的,具体什么味道,也早已忘记了,也许加了其他食材的配合,那并非原汁原味的双泾螺蛳吧。

伟国真是有心人,帮我把螺蛳的屁股都剪好了,我于是特别期待,这样的一个星期天,春意盎然,晚风习习,炒一盘螺蛳,放一点音乐,就选葫芦丝吧,月光下的凤尾竹,可能比较应景。

我会依然弃用筷子,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接触美食,那就是:用三根手指,撮着,吸!品质好的螺蛳,一次就完全可以吸出螺肉的,且不必用很大的劲。

不然,岂不愧对了这如水的月色,也愧对了这肥美的螺蛳